那片野地,就在村口废弃的砖窑旁边,每年夏天都会疯长出一片金光菊,金黄色的花瓣,像小姑娘的裙摆,在风里一晃一晃的,倒是挺好看,可村里人都管它叫“黑心金光菊”,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儿,不是赞美,倒像是带着几分鄙夷和警惕。
我小时候不懂,只觉得那花漂亮,常常摘上几朵,别在辫子上,或者用草茎穿成一串,假装是金项链,奶奶看见了,总会皱着眉头,把我手里的花夺下来扔掉,嘴里念叨着:“这花不吉利,黑心肠的东西,离远点!”
我那时只当是奶奶迷信,心里还老大不服气,直到那年夏天,村里来了个收药材的商贩,他一眼就看中了那片金光菊,笑眯眯地对村里人说:“这金光菊,可是好东西,全株都能入药,清热解毒,活血化瘀,价钱不错啊!”
村里人一听能赚钱,顿时来了劲,商贩又说:“你们只管采,根、茎、叶、花,都要,我全收!”
全村老少都涌到了那片砖窑旁,金光菊长得密密麻麻,不一会儿就采了满满几大麻袋,商贩看着那些金灿灿的花草,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,连连点头:“好,好,这货色不错,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大家兴高采烈地算着能分多少钱,仿佛已经看到了票子揣进兜里的样子,可商贩却迟迟没有付款,只是说:“运输问题,过几天吧,过几天一定结清。”
几天过去了,商贩没了踪影,大家等不及,跑到镇上去找,却发现那是个骗子,所谓的“收购药材”根本就是个幌子,而那几大麻袋金光菊,因为堆放在潮湿的仓库里,已经发热霉变了,一文不值。
村里人这才恍然大悟,上了大当,那骗子就是看中了金光菊长得旺盛,又不懂行情,才设下这个圈套,从那以后,大家对金光菊的印象彻底变了,那金黄色的花瓣,在阳光下依旧耀眼,却再也没人觉得它好看了,人们说:“瞧瞧,开得多盛,可那心是黑的!骗人的玩意儿!”
“黑心金光菊”的名声,就这么在村里传开了,比它的花香传得还快,它成了欺骗和虚假繁荣的代名词,人们看到它,就会想起那年夏天被骗的气愤和无奈,那片砖窑旁,金光菊依旧年复一年地开着,金黄一片,却再也无人问津,偶尔有小孩子想去摘,总会被大人厉声喝止:“别碰!那是黑心金光菊!”
我渐渐长大,才明白奶奶当年的话,金光菊本身是无辜的,它只是按照自己的天性生长,开花结果,可有时候,一件事物,一种现象,一旦被贴上了“黑心”的标签,它本身的光彩似乎也黯淡了,就像那片金光菊,它的金黄,曾经代表着希望和收获,后来却成了骗局的伪装,成了人们心中一道刺眼的伤疤。
或许,真正“黑心”的,从来不是那些默默生长的花草,而是那些利用人们的贪念,编织美丽谎言的人,而金光菊,只是不幸地成为了那个谎言的载体,承载了本不属于它的骂名。
每当我看到金光菊,那金黄的花瓣依旧灿烂,可我总会想起那个名字——“黑心金光菊”,心里五味杂陈,有对骗子的愤恨,有对村民的同情,也有一丝对那无辜花朵的怜悯,它依旧在那里,开着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美丽与欺骗,关于信任与背叛的故事,而那“黑心”的标签,就像一道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它的名字里,也刻在了那段无法忘却的记忆里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