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青石板上,雨水在凹槽里汇成细流,蜿蜒着渗入泥土,墙根处,几丛香石竹正悄然绽放,花瓣边缘被雨水洗得微微透亮,显出一种温润的粉白,仿佛被谁用最轻柔的笔触晕染过,母亲总说,香石竹是“不会喊累的花”,它们不似牡丹那般张扬,也不似茉莉那般急切,只是安静地立在角落,把香气一丝丝、一缕缕地渗进空气里,像极了母亲那些年默默操持的时光。
记忆里,母亲的书桌上总插着一支香石竹,那是从镇上花店挑来的,不贵,却总能开得格外持久,她常在清晨给它换水,剪掉枯萎的花瓣,指尖沾着水珠,在晨光里闪着微光,那时我总不解,为何母亲偏爱这朴实的花,不选更艳丽的玫瑰,也不选更清新的百合,直到有一次,我见她对着花发呆,手指轻轻抚过花瓣,低声说:“像你外婆以前种的,总说这花看着踏实,不娇气。”原来,香石竹早已不是简单的花,它藏着岁月的褶皱,藏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与温柔。
香石竹的花瓣层层叠叠,像极了母亲织毛衣时密实的针脚,她总能在冬夜织出温暖的毛衣,手指翻飞间,毛线团在地上滚动,她也不恼,只是笑着弯腰捡起,继续低头忙碌,毛衣上的花纹或许不完美,却裹着阳光的味道,裹着她掌心的温度,比任何昂贵的织物都让人安心,后来我长大离家,每次收拾行李,她总要往包里塞几包香石竹干花,说:“泡水喝,安神,别总熬夜。”那干花早已褪去鲜艳,却依然带着淡淡的香,像母亲在电话那头的叮咛,细碎而绵长。
去年深秋,我带着一束香石竹回家,母亲接过花时,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,她把花插进那只用了多年的粗陶瓶里,瓶身还留着几道当年我不小心磕碰的裂痕。“这花好,”她摆弄着枝叶,“看着就心里踏实。”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花瓣上,映得她鬓边的白发格外显眼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香石竹的“踏实”,是母亲用一生诠释的品格——不张扬,不索取,只是像这花一样,把根扎在生活的土壤里,默默开花,默默散发香气,直到把整个家都浸染得温暖而明亮。
院角的香石竹又开了,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,香气随风飘散,飘进窗台,飘进母亲的房间,我知道,无论我走多远,这香气都会像母亲的爱一样,始终萦绕在身边,温柔而坚定,原来,最动人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绽放,而是香石竹那样,用一生的时光,把平凡的日子,都过成了带着香的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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