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精巧的玻璃铃,也不是叮咚作响的金属铃,它是由无数颗小小的、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蓝色琉璃珠串成的,每一颗珠子都像一滴凝固的深海,深邃、静谧,又带着一丝不易察acré的忧郁,它们被一根粗糙的麻绳串联起来,绳子的末端系着一个褪了色的中国结,结下,垂着一枚小小的、黄铜铸成的铃铛。
那串蓝,是奶奶的手艺,记得小时候,每到夏天,奶奶就会从她那个上了年纪的木箱里,翻出这些蓝色的小珠子,她坐在老屋的门槛上,眯着眼睛,穿针引线,阳光透过老槐树的缝隙,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也洒在她手中的那串蓝上,那些蓝色的珠子,在阳光下仿佛有了生命,闪烁着幽幽的光,我总是蹲在一旁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,问她:“奶奶,这蓝是什么蓝呀?”
奶奶总是笑眯眯地抬起头,阳光落在她布满皱纹的眼角,像绽开的菊花。“这是大海的蓝,是天空的蓝,也是咱们家平安的蓝。”她说话的声音很轻,像那串蓝在微风中发出的、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
夏天的时候,风从田野里吹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那串蓝便会轻轻地摇晃起来,小小的铜铃偶尔会发出一两声“叮铃”的脆响,清脆得像露珠滴落荷叶,那声音,不像别的风铃那样张扬,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低语,仿佛在诉说着老屋的往事,诉说着奶奶的故事。
我常常搬个小板凳,坐在门边,仰着头,看着那串蓝,蓝色的珠子相互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像星星落在了人间,我会伸出小手,轻轻地去拨动它们,感受它们冰凉的触感和圆润的弧度,奶奶从不阻止我,只是在一旁看着,眼神里满是慈爱。
后来,我长大了,离开了老屋,去往了繁华的都市,城市的霓虹五光十色,没有那样纯粹深邃的蓝,我见过各种蓝色的物件,蓝色的包包,蓝色的衣服,蓝色的汽车,却再也没有见过那样一串能让我静下心来的蓝,它们或许更精致,更时尚,却少了那份手工的温度和时光的沉淀。
去年秋天,奶奶走了,我回到老屋,老屋依旧,只是少了奶奶的身影,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眼就看到了门楣上的那串蓝,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,但那抹蓝色,依旧深邃依旧动人。
我踮起脚,轻轻拂去灰尘,铜铃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,我轻轻晃动它,那熟悉的、温柔的低语再次响起,仿佛奶奶从未离开,她只是坐在门槛上,眯着眼睛,穿针引线,一如当年。
那串蓝,早已不仅仅是一件饰品,它是奶奶的牵挂,是童年的记忆,是老屋的灵魂,是我心中一片永不褪色的深海,它安静地悬挂在那里,守护着这个家,也守护着我心中那份最柔软的思念。
每当我在城市的喧嚣中感到疲惫时,就会想起那串蓝,想起它在阳光下闪烁的光芒,想起它在风中发出的轻响,想起奶奶那句“这是大海的蓝,是天空的蓝,也是咱们家平安的蓝”。
那串蓝,是我心中最宁静的港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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