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将尽时,园子里的热闹渐渐收了声,月季开得倦了,紫薇的深红也染上了几分陈旧,唯有角落里的珍珠梅,才刚攒足了劲儿,要在这夏秋之交的缝隙里,泼洒一树清辉。
初见珍珠梅,总被它的名字勾起联想——是像珍珠般温润?还是如梅朵般清雅?走近了才知,两者皆是,它的花极小,米粒大小,花瓣是柔嫩的白色,花心缀着一星点嫩黄,单看并不起眼,可一旦成簇成团,便显出惊人的热闹,花梗细长而柔软,一串串小花球从叶腋间抽出来,沉甸甸地垂着,像谁把揉碎的云霞、揉碎的月光,都揉进了这小小的花球里,风一吹,花球轻轻摇晃,满树便簌簌落下细碎的光,倒真像撒了一树的珍珠,又带着梅花的疏朗风骨,难怪叫“珍珠梅”。
珍珠梅的叶也好看,羽状复叶,一片片细长的小叶对生,墨绿中透着油亮,叶脉清晰得能数出纹路,刚长出的嫩叶是浅绿的,带着点鹅黄,像初春的柳芽;盛夏时,叶子浓密得能遮住大半枝干,把花球衬得愈发素净,最妙的是,它的花期极长,从七月开始,能一直开到九月末,别的花都在酷暑里打蔫,或是早早就收了场,它偏不紧不慢地,一朵接一朵地开,一茬接一茬地落,把整个夏末秋初都染成了它的颜色。
我常在傍晚时去看它,夕阳斜斜地照过来,花瓣被镀上一层暖金,花心里的嫩黄更显得鲜活,几只蜜蜂嗡嗡地围着飞,也不急躁,慢悠悠地在花球里钻进钻出,像是贪恋这清甜的香,珍珠梅的香不浓烈,是淡淡的、清甜的,要凑近了才能闻到,闻着便觉得心静,若是下过雨,花瓣上沾着水珠,阳光一照,亮晶晶的,更添了几分灵动。
它不像牡丹那样雍容,也不似玫瑰那样娇艳,却自有一股韧劲,它耐寒、耐旱,不挑土壤,不用怎么精心照料,就能长得枝繁叶茂,种在墙角,它便默默抽枝,把一树花开得蓬蓬勃勃;种在院中,它便撑起一片绿荫,让花香随风飘散,它从不大张旗鼓地宣告自己的到来,却总在不经意间,给人一份惊喜。
有人说,珍珠梅是“低调的君子”,是啊,它不争春,不抢夏,偏要在夏末秋初,当别的花都渐渐隐去时,悄悄绽放,它的花,小而密,却不显得拥挤;它的香,淡而远,却能沁人心脾,它像极了生活中那些默默耕耘的人,不事张扬,却用自己的方式,为世界添上一抹亮色。
我园子里的珍珠梅又开了,站在花树下,看那些小小的花球在风中摇曳,像一树碎雪,像一树星光,忽然明白,为什么人们总爱种珍珠梅——因为它不仅花开如画,更教会我们:不必张扬,自有力量;不争春色,亦能流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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