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暮春的风带着一丝暖意拂过村口的老巷,总能看见几株高大的蜜楝树,枝头缀满一串串青绿色的果实,像无数精致的小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,树下,常有一位白发老人佝偻着背,仔细地采摘着什么,他的身旁竹篮里,已经铺了一层金黄的吴茱萸——那是他与这方水土达成的默契,也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生活智慧。
蜜楝树,学名楝树,因其果实成熟后略带甜味,故得此名,它不似松柏那般挺拔,也不似桃李那般娇艳,却以一种朴实无华的姿态,陪伴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,记得小时候,每到初夏,我们这些顽皮的孩子便会爬上蜜楝树,摘下一把果实,用指甲轻轻划开,取出里面乳白的果肉,那股独特的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,总能让我们皱起眉头,却又忍不住再来一颗,而蜜楝树的木材坚实耐用,是农人制作农具的首选;树皮、树叶、果实皆可入药,清热解毒,祛风杀虫,是乡间郎中常用的“天然药匣”。
与蜜楝树的温润不同,吴茱萸则带着一股辛辣之气,仿佛一位性格刚烈的老者,它是一种小乔木的果实,成熟后呈暗红色,一粒粒饱满圆润,簇拥在枝头,像极了燃烧的小火苗,在传统中医里,吴茱萸可是大名鼎鼎的“温里药”,能散寒止痛,降逆止呕,助阳止泻,小时候肚子受凉疼,奶奶总会从坛子里抓出一把吴茱萸,炒热后用布包起来,敷在我的肚脐上,那股温热的辣意很快便渗透进肌肤,驱散了寒气,也温暖了整个童年,端午时节,老人们还会将吴茱萸挂在门窗旁,说可以驱邪避秽,保佑平安,那辛辣的香气,便成了记忆里最安心的味道。
蜜楝与吴茱萸,一甜一辛,一柔一烈,看似截然不同,却在乡村的生活中交织融合,共同谱写了一曲关于生存与健康的古老歌谣,农人们深知它们的性情,何时采摘蜜楝的果实清热解暑,何时采收吴茱萸的果实驱寒止痛,心中自有一本账,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,将这些自然的馈赠融入日常,或煎汤内服,或外敷熏蒸,在与疾病和艰苦环境的抗争中,展现着顽强的生命力。
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取代了低矮的农舍,琳琅满目的西药充斥着药房,那些关于蜜楝与吴茱萸的记忆,似乎也渐渐远去,每当我闻到类似的药香,或是看到乡间老屋旁那熟悉的身影,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,是对传统智慧的敬畏,更是对简单纯粹生活的向往。
蜜楝的清甜,是岁月静好的温柔;吴茱萸的辛辣,是直面生活的勇气,它们如同两位沉默的守护者,静静地伫立在时光的角落,散发着淡淡的药香,也诉说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古老故事,这药香里,有农人的汗水,有母亲的叮咛,有故乡的泥土气息,更有我们永远无法割舍的根,愿这份来自树梢的药香与时光的蜜意,能在岁月的长河中,永远飘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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