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醒,庭院角落那丛玉簪,便已捧出它那素净无尘的“簪”来,这名字起得真是妙极——花苞未绽时,真如一支莹润欲滴的羊脂白玉簪子,悄然斜插在宽大如翠的绿叶丛中,叶儿阔厚,深绿得仿佛能沁出凉意,花茎亭亭,托着那支“玉簪”,自夏至秋,不声不响,在寂静里开出一方清凉世界。
玉簪是极有“分寸”的花,它不似牡丹那般喧哗,也无梅菊的傲骨凌霜,只是守着一份素白与沉静,那白色,是初雪融在宣纸上的清透,是月华凝成的微凉,不染一丝尘埃,风过处,花瓣轻颤,便有极淡的幽香浮起,似有若无,如同深闺女子低低的叹息,需屏息凝神才能捕捉,这香,不媚不俗,恰如其分地衬着它的清白,是光阴深处沉淀下来的雅致。
古人咏玉簪,总爱这份“藏”与“守”,黄庭坚曾赞“玉簪堕地无人拾,化作江南第一花”,这“堕地”并非零落,而是脱却簪的束缚,化作更自由的生命,它不争春光,只在夏末秋初,暑气未消、凉意初透时,悄然绽放,仿佛一位深谙世事的女子,不事张扬,只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,将所有的美好与风骨,都藏进这素白的一“簪”之中,它宽大的叶子,是庇护,也是陪伴,默默承接着风雨,也承接着岁月的流转。
我常想,玉簪之“簪”,簪的何止是发髻?它簪的是光阴里的清白,是喧嚣中的宁静,是繁华落尽后的素心,它不言语,却以最本真的姿态,诠释着“大巧若拙,大美若素”的道理,在这浮躁的尘世,若能寻得一隅如玉簪般的存在,让心也沉静下来,像它那样,守着一份清白,守着一份从容,便也算不辜负这夏末秋初的良辰,不辜负光阴馈赠的这份清凉与雅致了,这支藏在光阴里的玉簪,簪住的,是一整个季节的清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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