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迟迟,风还料峭,园角的杏树却已按捺不住,在料峭的寒意里率先绽开了满枝繁花,远远望去,仿佛一团蓬松的云霞,又似一捧燃烧的火焰,热烈地宣告着季节的更迭,走近细看,每一朵杏花都精心地舒展着五片粉白的花瓣,花丝纤长,顶着嫩黄的花药,在微风中轻轻颤动,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,引得几只早归的蜜蜂嗡嗡地绕着飞舞。 这棵杏树,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印记,它不算高大,枝干却遒劲有力,饱经风霜的树皮上布满了深褐色的纹路,像一位沉默而慈祥的老人,见证着院子的变迁和我们一家的悲欢,每到春天,杏花开得如云似锦,便是我最快乐的时光,我和小伙伴们最喜欢在树下追逐嬉戏,任凭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肩头、发间,像一场温柔的花雨,有时,我们会小心翼翼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完整花瓣,夹在书本里,做成书签,期盼着这份春意能留存得更久一些。 花期短暂,杏花终究会化作春泥,但随之而来的,便是另一番期待——青涩的小杏子们偷偷地从花托间探出头来,像一个个害羞的小姑娘,在阳光和雨露的滋养下,日渐饱满,渐渐染上了诱人的黄色,等到盛夏时节,枝头便挂满了沉甸甸的杏子,黄澄澄、金灿灿,像一个个小巧玲珑的灯笼,在绿叶的掩映下格外诱人,这时,我和姐姐便会搬来小梯子,踮着脚尖,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熟透了的杏子摘下来,轻轻一咬,满口都是清甜的汁水,带着微微的酸,那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,奶奶则会用一部分杏子晒成杏干,一部分酿成酸甜的杏子酱,那醇厚的滋味,足以慰藉一整个冬天的思念。 杏树的意义,远不止于此,它更是我家乡的符号,是游子心中最柔软的牵挂,无论走多远,只要想起故乡,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棵在春风中摇曳生姿的杏树,想起它那绚烂如霞的花海,想起那挂满枝头的甘甜果实,它像一位无言的亲人,静静地站在那里,守望着家园,也守望着我们这些离乡的游子。 我已多年未能在春天亲眼目睹那杏花盛开的盛景,但每当春风拂面,我总会想起那棵老杏树,想起它带给我的所有美好与温暖,它不仅仅是一棵树,更是我生命中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,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乡愁,是岁月深处最温柔的光,那满树的杏花,那酸甜的果实,那深沉的树皮,都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,成为我生命中最宝贵的馈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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