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料峭的寒风还在最后试探着冬的领地,当枯黄的草叶尚未褪尽残冬的萧瑟,一种不起眼的小花已悄然在料峭中铺展,用一抹执拗的紫色,宣告着春天不可阻挡的来临,它,便是二月兰——这早春的信使,这平凡却倔强的生命精灵。
二月兰,又名诸葛菜,十字花科草本植物,它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,没有玫瑰的娇艳欲滴,更没有名花异卉那般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贵,它就那样随意地生长在林下、路边、溪畔,甚至墙角石缝,仿佛是大地派出的最朴素的使者,株型不高,细长的茎叶舒展着,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自然之美,而最引人注目的,莫过于那成片开放的花朵,每一朵都小巧玲珑,四片花瓣呈十字形展开,花瓣边缘略带波浪,颜色是深邃的紫,或淡雅的粉紫,在早春清冷的光线下,晕染出一片朦胧而温暖的紫色云霞,它们不争不抢,却以集体的力量,织就了早春最震撼人心的风景。
记忆中,故乡的老宅后院,便有一大片二月兰,每年初春,当第一缕春风吹过冰冷的土壤,那些沉睡的种子便仿佛被唤醒了似的,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,先是嫩绿的叶,密密麻麻,铺满一地,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,紧接着,花苞便从叶丛中钻出,起初是羞涩的紧裹,不久便欣然绽放,整个后院便沉浸在了紫色的海洋里,微风拂过,花枝轻摇,如紫色的波浪起伏,又似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在低语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,清雅而不浓烈,若有若无,却沁人心脾。
孩提时的我,总爱在那片花丛中嬉戏,蹲下身,仔细端详每一朵小花,它们仿佛在对我微笑,讲述着春天的故事,有时会摘下一朵,别在发间,或是小心翼翼地夹在书本里,想把这份春色永远珍藏,那时的我,尚不懂得欣赏其“集体主义”的壮美,只觉得这片紫色的小花,是春天里最快乐的伙伴,给单调的早春带来了无限生机与乐趣,它们默默无闻,却用最灿烂的色彩,装点了我童年的春天。
及至年岁稍长,渐渐读懂了二月兰的品格,它不择土壤,无论贫瘠与肥沃,都能安然生长;它不畏严寒,在乍暖还寒的时节,便能勇敢地绽放,它从不炫耀自己的美丽,只是安静地、执着地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、开花,当百花争艳的春天真正来临,它或许会渐渐隐去身影,将舞台让给更绚烂的生命,但这并不妨碍它曾为春天贡献过最动人的底色,它就像一位隐士,一位默默奉献的诗人,用最朴素的语言,书写着生命的坚韧与美好。
身处都市,钢筋水泥的森林里,二月兰的身影已不多见,但每当早春来临,我总会想起故乡后院那片烂漫的紫色,那不仅仅是一幅美丽的画面,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,它教会我,即使在平凡的岗位上,即使不被瞩目,也要努力绽放自己的光彩;它教会我,面对困境时要坚韧不拔,相信春天终会到来;它更教会我,生命的意义不在于索取,而在于默默奉献,用自己的一份力,去装点这个世界。
又是一年早春,我想,那二月兰大概又在某个角落,悄然绽放了吧,它那紫色的花朵,依然像一首无声的诗,在料峭中吟唱着生命的赞歌,提醒着我们,无论何时,都要心怀希望,勇敢前行,这便是二月兰,早春的紫色诗行,平凡而伟大,短暂却永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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