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晨光悄然浸染窗棂,庭前的萱草已擎起一柄柄嫩黄的花苞,如羞涩的少女悄然探首,我俯身轻触那柔韧的花茎,指间沾染了淡雅的清香,忽忆起《诗经》中“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”的句子——这被古人称为“忘忧”的萱草,早已在岁月长河中浸润了太多关于思念与慰藉的密码。 萱草在中国文化的脉络中,从来不是寻常的观赏花卉。《诗经》以“谖草”之名赋予它“忘忧”的寓意,恰是古人对生命苦痛最温柔的反抗,当游子远行、慈母倚门,堂前阶后遍植的萱草,便成了血脉相连的视觉诗行,唐代孟郊《游子吟》中“萱草生堂阶,游子行天涯”的吟唱,让那抹嫩黄成了跨越千年的情感信标,提醒着每个离家的孩子:总有目光在萱草摇曳处,为你守候一盏不灭的灯火。 而萱草的生命力,恰如它“宜男草”的别称般坚韧蓬勃,农谚道“种植萱草,男之祥也”,这份朴素的祈愿,是对生命最原始的敬畏,它不择土壤,不惧旱涝,只需一隅之地,便以深藏地下的肉质根茎积蓄力量,在盛夏的酷暑中迸发成片灿烂的花海,那细长而柔韧的花瓣,似在烈日下舒展的绸缎,即便被晒得微微卷曲,仍固执地绽放着生命的明黄——这种在逆境中从容的姿态,何尝不是对“忘忧”二字最生动的注解? 如今都市的钢筋丛林里,萱草已难觅旧时踪影,可在江南的古镇老宅,或北方农家的小院墙角,偶然瞥见那熟悉的黄花,仍会让人心头一暖,记得儿时在祖母院中,萱草丛是夏日最热闹的角落:蝴蝶在花间追逐,祖母坐在竹椅上,用蒲扇为我们驱赶蚊虫,讲述着“萱草忘忧”的古老故事,那时的我尚不理解,为何这平凡的花能承载如此厚重的情感,直到多年后远在异乡的某个深夜,看到花店角落里几支被遗忘的萱草,才忽然懂得:所谓“忘忧”,并非真的遗忘痛苦,而是在记忆的土壤里,种下一株能开出希望的萱草——它让我们在回望时,能看见那些被爱照亮的时光,足以抚平现实的褶皱。 暮色渐浓,萱草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合拢,仿佛要将白日的阳光悉数收藏,这被古人奉为“忘忧草”的精灵,其实从未拥有过遗忘的魔力,它只是以沉默的生长告诉我们:生命的底色或许有苦,总有一抹明黄能照亮前路;记忆的长河或许有暗礁,总有一缕芬芳能温暖回望,当我们学会在心中种下萱草,便拥有了穿越岁月的力量——不是遗忘忧愁,而是在忧愁中,开出属于自己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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