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株老佛手树,不知在风雨里站了多少年头,粗粝的树皮刻满深沟,像老人掌心的纹路,每一道都藏着光阴的故事,它不像寻常果树那般枝叶张扬,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,春萌新绿,夏挂青果,秋捧金手,冬立风雪,在四季轮回中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。
初识佛手,是童年时在祖母的院落里,那时的我总爱仰头看树上挂着的奇形果实,它们不像橙子那圆滚滚,也不似柠檬尖尖的,而是舒展着纤长的"手指",有的如掌心微合,有的似指尖轻扬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蜜色,倒像是佛祖拈花时的慈悲手势,难怪得了"佛手"这般禅意十足的名字,祖母说,这树是祖辈从远方移来的,带着福气的呢,所以叫"福寿手",村里谁家添丁、祝寿,都要来讨一只果子讨个彩头。
佛手树是挑剔的,不爱热闹,偏爱清幽,它总在山脚的溪边、云雾缭绕的院落里生长,不求肥沃,只愿一方安宁,春日里,细碎的白花藏在叶间,不似桃李那般热烈,却暗香浮动,引得蜂蝶流连,到了夏天,青涩的果子便悄悄结在枝头,像一个个紧握的小拳头,藏着对秋日的期盼,待到秋风起,才是它最耀眼的时刻——满树的金黄次第绽放,"手指"渐渐舒展,有的五指如莲,有的三指合十,在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向人间播撒福祉,这时候,村里最热闹的事便是摘佛手,大人们搭着梯子,小心翼翼地将成熟的果子剪下,孩子们在树下仰着头,眼巴巴地望着,盼着能捡到一只掉落的"小手",那果子香气独特,是柑橘的清甜里混着丝缕药香,闻一闻,便觉心旷神怡。
佛手好看,却不仅仅是供人观赏的"花瓶",在老辈人的眼里,它是"宝贝果",果皮可晒干泡茶,清热化痰;果肉可熬制蜜饯,酸甜开胃;就连那飘着香气的叶子,也能用来驱虫避秽,我见过祖母将新鲜的佛手切成薄片,铺在竹匾里晾晒,阳光透过果肉的纹理,将那"手指"照得通透如蜜,晒干后的佛手色泽深褐,香气却愈发浓郁,装在香囊里,便是随身携带的"安神香";泡在茶壶里,便是一壶能消解烦忧的"禅意茶",邻里间若有争执,捧一杯佛手茶,闻着那清幽的香气,再硬的心肠也会渐渐柔软起来。
后来我离开家乡,在城市的喧嚣里奔波,见过许多奇花异草,却再也没见过像老佛手树那样让人心安的树,直到去年秋天,回乡探亲,又见到了那株老树,它依旧矗立在村口,枝干更苍劲了,挂着的佛手也更多了,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,洒在那些金黄的"手掌"上,仿佛时光在这一刻温柔地停驻,村里的老人坐在树下摇着蒲扇,孩子们围着果树嬉戏,空气中弥漫着佛手特有的香气,混着泥土的芬芳,让人想起祖母的笑脸,想起童年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。
原来,佛手树早就在我心里扎了根,它不似牡丹那般雍容,也不似松柏那般刚毅,却以独特的姿态,将岁月的沉淀、人间的温情都藏进了那"掌心"之中,它默默生长,不求闻达,却用一身馨香滋养着土地和人心,或许,这就是佛手的智慧——不争不抢,只把最美好的东西捧在掌心,等懂的人来取,就像那些被时光打磨的老故事,历经岁月,愈发醇厚,散发着让人心安的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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