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,家境贫寒,餐桌上鲜见大鱼大肉,苦菜便成了餐桌上的常客,母亲总在清晨或傍晚,挎着竹篮,去田埂地头采摘,她教我辨认:叶子呈羽状深裂,边缘有不整齐的尖齿,背面披着白色细毛,开黄色的小花,像极了缩小版的向日葵,却少了那份张扬,多了几分内敛的苦涩。
采摘回来的苦菜,母亲会仔细地清洗,然后或焯水凉拌,或切碎了熬成菜粥,我总是皱着眉头,难以下咽,那股苦味,像一条顽固的虫子,直钻进喉咙,挥之不去,我常常偷偷将苦菜藏起来,或者趁母亲不注意,扔到角落里,为此,没少挨过训斥,母亲总是说:“苦菜苦,但清热解毒,对身体好,人这一辈子,哪能总吃甜的,尝尝苦头,才知道甜的珍贵。”
那时的我,似懂非懂,只觉得这苦菜是贫穷的象征,是童年不愿回首的滋味,我渴望的是白面馒头的香甜,是红烧肉的浓郁,是任何与“苦”无关的味道。
后来,我离开了家乡,去往城市,城市的餐桌琳琅满目,再也没有了苦菜的影子,日子渐渐富足,我也渐渐忘记了那种苦涩,直到有一年,母亲寄来一包晒干的苦菜,说是让我泡水喝,清火。
我泡了一杯,开水冲泡下,苦菜特有的清香慢慢散开,但那股熟悉的苦味依旧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味蕾,我抿了一小口,苦得我差点吐出来,不知为何,这一次,我没有立刻倒掉,我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苦菜,想起了母亲在田埂间弯腰采摘的身影,想起了她那句“人这一辈子,哪能总吃甜的”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,苦菜的苦,并非只是味蕾上的体验,它更像是生活的滋味,生活从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,总有那么些时刻,我们会像品尝苦菜一样,不得不面对各种困境、挫折与不如意,这些“苦”,或许会让我们皱眉,让我们退缩,但正如母亲所说,它们也是生命的一部分,是磨砺我们意志、让我们懂得珍惜“甜”的宝贵契机。
我端起杯子,将那杯苦茶一饮而尽,苦涩过后,竟有一丝回甘在舌尖蔓延开来,那是苦菜本身的清甜,也是岁月沉淀后的释然与坦然。
我依然会在市场上看到新鲜的苦菜,偶尔也会买一些回家,不再是抗拒,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去烹饪,凉拌苦菜,加些蒜末和香醋,苦味减淡,多了清爽;苦菜粥,熬得绵软,入口是淡淡的苦,却暖心暖胃。
苦菜,这卑微的野草,用它独特的苦味,教会了我生活的真谛,它不与百花争艳,却在贫瘠的土地上顽强生长;它以苦味示人,却蕴藏着清热解毒的良效,就像那些在生活中默默承受苦难的人们,他们或许平凡,或许生活艰辛,但他们的坚韧与乐观,却闪耀着动人的光芒。
又是一年春来到,田埂地头的苦菜想必又长成了,我想,找个时间,回去看看母亲,也去采一些苦菜,不为别的,只为再次品尝那熟悉的苦味,感受那份融入血脉的、关于生活与爱的深刻记忆,因为我知道,正是这苦味,才让人生更加完整,更加值得回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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