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风里,总飘着一种独特的气息——不是桃花的甜,也不是梨花的淡,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清香的、近乎温柔的湿润,抬头看时,才发现是满树的泡桐花开了,淡紫色的花朵一串串垂下来,像倒挂的云铃,又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天上的紫霞,簌簌地落下来,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软。
泡桐是北方最常见的行道树之一,却总带着点“随遇而安”的谦和,它不像松柏那般孤高,也不似杨柳那般妖娆,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街角、院落,甚至田埂边,用宽大的叶子为行人遮阳,用满树的花香给日子添彩,小时候总觉得泡桐是“慢树”——别的树春天抽芽时,它还睡眼惺忪;夏天别的树已枝繁叶茂,它才慢慢展开叶子,像刚起床的老人,不急不躁,可一旦花开,便轰轰烈烈,把整个春天都染成了紫色。
老家院子里曾有一棵老泡桐,是祖父年轻时栽的,树干粗得要两个小孩才能合抱,树皮沟壑纵横,像刻满了岁月的故事,每年四月,花开得最盛时,祖父会搬张竹椅坐在树下,手里摇着蒲扇,等风把花瓣吹到他的衣襟上,我们这些孩子最爱捡落下的泡桐花,紫嘟嘟的花瓣带着点甜香,别在耳朵上当耳环,夹在书里当书签,或者干脆抛向天空,看它们像小蝴蝶一样打着旋儿落下,祖父说:“泡桐是‘吉祥树’,花开得旺,日子就顺遂。”那时不懂,只觉得有泡桐的院子,连空气都是暖的。
后来才知道,泡桐的好,远不止于好看,它是“速生树”,种下三五年就能成材,木质轻而柔,是做家具、乐器的上好材料,老家的木匠总说:“泡桐木不变形,不裂缝,装粮食的箱子放几十年,虫子都咬不动。”更难得的是,它还是“吸尘树”,叶片宽大,表面绒毛密布,能吸附空气中的灰尘和有害气体,难怪城市里总爱用它当行道树,默默地为城市“洗肺”,去年回老家,见村口的老泡桐被台风刮断了一根枝桠,木匠却舍不得扔,把它做成了一个小小的梳妆盒,木纹里还带着淡淡的紫,摸上去温润如玉。
泡桐的花期很短,不过十来天,可就是这十来天的绚烂,让整个春天都有了分量,花开时,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闹,蝴蝶在花瓣上歇脚,连放学路上的孩子都会放慢脚步,捡一朵落花夹在作业本里,花落之后,嫩绿色的叶子便密密地长出来,把树冠撑成一顶巨大的绿伞,夏天在树下乘凉,听蝉鸣,看光影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,像碎金一样晃动。
城市里的泡桐越来越多,可再难见到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泡桐了,但每当四月的风吹过,闻到那熟悉的清香,看到满树紫云摇曳,总会想起祖父坐在树下的样子,想起我们捡花瓣时的笑声,泡桐或许不是最名贵的树,也不是最艳丽的花,但它用最温柔的方式,陪我们走过了一整个春天——它记得我们的童年,我们也记得,它曾用满树云烟,装点过我们最干净的人间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