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庭院里,矗立着一棵高大的无患子树,它不像银杏那般披金戴甲,也不似桃李那般娇艳欲滴,只是以一副朴拙而遒劲的姿态,在岁月里站成了沉默的守望者,春抽新绿,夏筛浓荫,秋挂金铃,冬立虬枝,四季流转间,无患子树用一身风骨,写满了光阴的故事。
春:嫩芽初绽,绿意破寒
惊蛰过后,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无患子树,便悄悄在枝桠间蓄积力量,起初是米粒大小的芽苞,裹着浅褐色的绒毛,怯生生地探出头,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,春风一吹,芽苞便迫不及待地舒展,嫩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地冒出来,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,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,不到半月,整棵树便被一蓬蓬鲜亮的绿云笼罩,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青草的气息。
孩子们最爱在树下追逐,捡拾落地的嫩叶,用指甲在叶背轻轻一划,便能看到一道道乳白的汁液渗出,带着淡淡的草木香,老人们则常说:“无患子的芽,是春天的信使,看到它,就知道一年最好的时光要来了。”那时,院墙外的田埂上,油菜花正黄,紫云英正紫,无患子树的嫩绿,便成了这春日画卷里最沉稳的底色。
夏:浓荫如盖,蝉鸣聒噪
到了盛夏,无患子树便成了庭院里最慷慨的守护者,树冠浓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,将毒辣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,漏下一地清凉,枝叶间,蝉鸣此起彼伏,从清晨到日暮,吵得人心烦,却也吵出了夏日的热闹。
午后,奶奶总喜欢搬一张竹椅坐在树下,手里摇着蒲扇,给我讲“无患”的传说,她说这树原名“桓”,因果实能驱邪避秽、消灾祛病,便被称为“无患子”——意为“无忧无患,得之则安”,我似懂非懂地听着,眼睛却盯着树上挂满的一串串青绿色果实,像无数颗迷你翡翠珠串,藏在叶间,若隐若现,偶尔有熟透的果子掉落,“啪嗒”一声,惊飞了树上的麻雀,也惊醒了午后的困意。
那时,我最爱做的事,是捡起落地的果实,用石头轻轻砸开,露出里面乳白色的果核,圆滚滚的,像小孩子的眼睛,奶奶说,果核晒干了能串成手串,带着能“安神”,我便把果核攒在铁盒里,日积月累,竟攒了满满一盒,那是关于夏天最鲜活的记忆。
秋:金铃满枝,岁月流金
若说无患子树最美的时节,那定是深秋,秋风一起,叶片便从边缘开始泛黄,渐渐蔓延成一片耀眼的金黄,阳光穿过金色的叶隙,在地上织就流动的光毯,风一吹,叶子便沙沙作响,像无数只小手在轻拍着空气,诉说着岁月的沉淀。
最让人惊艳的,是树上挂满的果实,青绿的果子已成熟为橙黄色,一串串沉甸甸地垂下来,像风铃,像灯笼,在秋阳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,风过时,果实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,仿佛在低语着丰收的喜悦。
村里人这时会来树下捡拾果子,母亲们用竹篮装了回去,将果肉剥下来,装在布袋里,用来洗衣洗手,那泡沫丰富细腻,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,洗过的衣物晾在院子里,风一吹,全是阳光和皂角的味道,我总爱站在树下,仰着头看那些金黄的果实,看它们在风中轻轻摇曳,觉得整个秋天都变得沉甸甸的,满是收获的喜悦。
冬:虬枝立雪,静待春归
冬日的无患子树,褪尽繁华,只剩下遒劲的枝干,在寒风中挺立,树皮粗糙,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,像一位老者脸上的皱纹,写满了沧桑,一场雪后,枝桠上便积满了白雪,像披了一件银白色的袈裟,庄重而肃穆。
这时,我会站在树下,抚摸着它粗糙的树皮,感受着它沉默的力量,它不再有春的嫩绿、夏的浓荫、秋的金黄,却以一种最本真的姿态,守护着脚下的土地,我想起奶奶的话:“无患子树,看似普通,却浑身是宝,叶子能清热,果实能去污,树干能做家具,它从不求回报,只是默默地给予。”
是啊,这树多像生活中那些平凡的人,不张扬,不喧嚣,却用自己的方式,温暖着岁月,滋养着时光,它教会我,真正的强大,不是外表的华丽,而是内心的坚韧与给予。
老宅的庭院依旧,无患子树也依旧年年抽新绿、岁岁挂金铃,每当看到它,我便会想起那些在树下度过的时光,想起奶奶的蒲扇,想起秋日的皂角香,想起岁月里那些“无患”的温暖,无患子树,它不仅是一棵树,更是一位沉默的故人,一封写给光阴的信,在岁月的长河里,永远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,诉说着关于生命、关于给予、关于守望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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