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微光初染东窗,露珠悄然缀在篱笆上,我蓦然看见那柔细青藤无声垂坠,枝梢托着一朵朵鲜红小花,宛如坠落的点点星子——这便是茑萝了,它那柔婉纤细的藤蔓宛如碧色丝线,依附着篱笆、矮架,或被牵引成花屏、花门,谦卑地垂下身姿,不与乔木争高,却以自身纤弱之形,在尘世低处织就一片微光闪烁的小宇宙。
茑萝之花形制奇特,花蕊细长如丝,自花心向四周伸展,花瓣则精巧地围成一圈,形似五芒星,鲜红、粉白或柔黄,皆带着玲珑剔透的灵气,每一朵花都似自天外偷来的一点微光,被晨露浸润后更添清亮,它们最动人的姿态,是在晨光熹微中悄然绽放,花瓣舒展如星芒初醒,温柔点亮藤叶间沉睡的暗影;待到午阳渐烈,花瓣便渐渐收拢,仿佛倦了的小星隐回薄雾,只余下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,默然等待下一个黎明的邀约,这朝开暮合的习性,恰如它对光阴最虔诚的呼应,只在最清朗的时刻,献上全部的明媚与轻盈。
古人称茑萝为“五角星花”、“锦屏风”,其名便已点出它如星似锦的特质,它从不以浓烈香气招摇,亦不以硕大花姿炫目,只在篱边墙角,以星星点点的红,点亮平凡的一隅,当微风拂过,藤蔓轻摇,花朵便如星辰坠入凡尘,在晨露微光中闪烁,温柔了整个庭院,它仿佛是自然特意散落人间的低语,提醒我们:美未必总在高处,有时恰是俯身于尘埃,才得以触碰那些最纯净的光亮。
凝视着这晨光中的垂落星子,我忽有所悟:生命原不必刻意向上攀援,以谦卑之姿低处生长,亦能织就属于自己的星空,茑萝不羡参天之势,只在晨露与夕照之间,以细弱藤蔓托举星点花朵,将微光织成温柔的锦缎——原来,最动人的璀璨,有时并非来自云端的高悬,而是源于尘世深处,那些对光明的执着与守望。
它静静垂在那里,不语亦喧然,仿佛在说:纵然身形纤弱,亦可怀抱星河;纵然朝开暮合,亦能照亮一方晨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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