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凤仙花”,这名字便带着几分古典的雅致与灵动的仙气,它不似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兰花那般清冷孤高,却以一种独有的、贴近生活本真的姿态,在乡间篱落、院角墙根,悄然绽放,编织了许多人童年最鲜活的记忆,也蕴藏着生命朴素的坚韧。
记忆中的凤仙花,总是和外婆的小院联系在一起,每逢春末夏初,外婆便会从旧纸包里小心地捻出几粒褐色的小种子,撒在墙根的石缝里,或是院角的竹篱边,那种子细小如砂,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命力,一场春雨过后,便可见一抹抹嫩绿怯生生地探出头来,两片圆圆的子叶,像极了婴儿张开的双手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。
凤仙花的茎,青翠而修长,节节分明,轻轻一折,便会渗出淡淡的汁液,带着一丝清苦的气息,叶子呈披针形,边缘有细小的锯齿,绿得那般鲜亮,那般富有生机,仿佛能掐出水来,到了盛夏,便是凤仙花最热闹的时候,一朵朵、一簇簇,红的、粉的、白的、紫的……有的娇艳欲滴,有的素雅清新,像一群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,在微风中翩翩起舞,又似展翅欲飞的凤凰,难怪得名“凤仙”。
最让孩童们着迷的,莫过于凤仙花的“染指”之趣,我们会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些颜色最艳丽的花瓣,放在小石臼里,加上少许明矾,细细地捣烂,那花瓣在捣杵下渐渐变成了一团黏稠的、色彩浓郁的糊糊,我们便会用手指蘸取这“花泥”,轻轻地点在指甲盖上,再用叶片或纱布包好,耐心等待片刻,当叶片揭开,那指甲便染上了凤仙花天然的、透亮的光泽,红的像玛瑙,粉的像胭脂,煞是好看,这简单的“美甲”游戏,承载了多少童年的欢声笑语,那是大自然馈赠的最天然、最纯粹的美丽,是任何人工化妆品都无法比拟的童真印记。
除了观赏和染指,凤仙花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,还有着实用的药用价值,听外婆说,凤仙花全株皆可入药,有活血通经、祛风止痛、解毒消肿之效,小小的花朵,竟也藏着如此多的本领,这大概就是大自然造物的神奇吧。
它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低,不择土壤,不畏干旱,只要有一线阳光,一丝雨露,便能扎根、生长、开花、结果,那一个个小小的、纺锤形的果实,成熟后会轻轻一碰,便“啪”地一声裂开,将里面无数颗新的种子弹射出去,开始了新一轮的生命旅程,这种生生不息的顽强,不正是凤仙花最可贵的品质吗?
城市里的钢筋水泥森林,或许已难觅凤仙花的踪影,但每当看到墙角石缝间那一抹倔强的身影,或是忆起童年染着花汁的指甲,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温暖而亲切的感觉,凤仙花,它不仅仅是一种花,它是童年的玩伴,是乡愁的寄托,是平凡生命绽放的不平凡光彩,它以柔弱的身躯,诠释着坚韧;以朴素的花朵,装点了时光;以无私的馈赠,温暖了岁月,它静静地开在记忆的篱笆旁,永远芬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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