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清晨,蹲在老家院墙根下拔草时,指尖忽然蹭到一团毛茸茸的灰绿,凑近了看,几簇匍匐的细茎从墙角的碎石缝里钻出来,卵形的叶片上蒙着层薄薄的霜,凑近一嗅——一股清冽又辛香的气息猛地钻进鼻腔,像被刚割下的薄荷擦了一下,又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干草暖意,是百里香。
岩隙里的“百里香”
第一次认识百里香,是在课本里,说它名字源于希腊语“thymos”,意为“勇气”,因植株能散发浓郁香气,古人相信它能赋予人力量,后来见多了才懂,这名字更像它性子的写照:从不挑剔土壤,贫瘠的岩缝、干燥的坡地、甚至被车轮碾过的小径,只要扎下根,就能蓬蓬勃勃地长出一小片,茎是四棱的,细却坚韧,叶片细小如米粒,揉碎后却香气炸裂,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清爽。
有次去山里徒步,在半山腰的断崖下发现一大片野生百里香,岩石被晒得发烫,它却贴着地面铺开,紫白色的小花像碎星星一样缀在叶间,引得蜜蜂嗡嗡地绕,当地人说,这花耐旱耐寒,冬天落了叶,春天照样从枯枝里冒新芽,是山里人眼里的“不死草”,原来“百里香”的“百”,不仅指香气能飘很远,更藏着它“百折不挠”的性子——越是贫瘠处,越活得有滋有味。
厨房里的“灵魂调料”
真正让百里香走进生活的,是厨房,外婆总在院墙边种几丛,说它是“穷人的调料”,那时候家里穷,肉少,炖萝卜、烧土豆时,扔几支百里香进去,肉香混着草香,连汤都不剩,后来才知道,这小东西在欧洲早就是“厨房之王”:法国人用它炖杂菜汤(ratatouille),撒在烤羊排上;意大利人在披萨酱里加一把,让番茄味更有层次;希腊人烤鱼时,把百里香塞进鱼肚子里,去腥增香,连鱼肉都带着草木的鲜。
我试过最简单的做法:用黄油煎鸡胸肉,出锅前掐两支百里香扔进锅里,黄油被热气一激,香气“滋”地一下冒起来,鸡肉的腥气全没了,只剩淡淡的草木香,后来学做面包,揉面团时撒点百里香碎,烤出来外皮酥脆,内里藏着股若有似无的香,配浓汤刚好,有次朋友来家里吃饭,尝了我做的百里香烤土豆,惊讶地问:“这土豆怎么这么香?你偷偷加什么了?”我笑着指窗台上的那盆小绿:“就是它啊,最朴素的香料,却最懂提鲜。”
时光里的“香气记忆”
去年回老家,发现院墙边的百里香还在,只是比记忆中更茂盛了,茎叶爬满了半面墙,连墙缝里的青苔都被它的香气浸透,蹲下来摸叶片,忽然想起小时候,我总爱揪它的花玩,把紫白色的小花串成项链,戴在脖子上,一整天都带着股清香,外婆看见了也不骂,只是说:“这花啊,耐活,你越摘,它长得越欢。”
后来才知道,百里香的香气里藏着时光的秘密,它的香来自叶片里的挥发油,晒干后香气不减,反而更浓,小时候外婆晒的百里香,装在布袋里挂在厨房,过了冬天,香气还裹在灶台的烟火气里,现在我在城里也养了一盆,不常浇水,却总长得很好,偶尔加班累了,凑过去闻一闻,那股清冽的香气像小时候院墙边的风,一下子就把人拉回那个有阳光、有炊烟、有外婆唠叨的下午。
原来百里香从不是一种普通的花草,它是岩隙里的勇者,是厨房里的精灵,更是时光里的信使,它不张扬,却用最朴素的香气,把平凡的日子酿成了诗,下次路过花市,不妨买一盆回家,种在窗台或阳台——不必精心照料,只要给它一点阳光和土壤,它就会用一整年的香气,告诉你:活着,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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