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喧嚣正悄然褪去,秋日的凉意开始弥漫在空气里,不经意间,目光却被一丛丛葱郁的叶丛中悄然窜出的花朵攫住了——那是忽地笑,它们不似春花那般娇怯,也不似夏花那般喧闹,只在秋日的某个清晨或黄昏,毫无预兆地,“忽地”绽放,仿佛一群被压抑已久的精灵,终于挣脱了束缚,将积蓄了一整个夏天的热情,在秋光里猛然点燃。
忽地笑,学名Lycoris aurea,石蒜科石蒜属多年生草本植物,它的名字,便已道尽了其最鲜明的个性——“忽地”,那份不期而遇的惊艳,那份毫无征兆的盛放,总能给萧瑟的秋日带来一抹意想不到的亮色,它的叶片,通常在花期后才逐渐抽出,细长而柔韧,默默地在冬日积蓄力量,又在春末夏初悄然隐去,只留下地下的鳞茎,静默地等待下一个秋日的召唤,这种“叶不见花,花不见叶”的独特生长习性,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传奇色彩。
记忆中,老屋的后院有一片空地,母亲不知何时种下了几株忽地笑,每年秋风渐起,秋雨初歇,那些光秃秃的叶丛间,便会冒出一根根粗壮的花葶,葶顶上,数十朵金黄色的喇叭状次第绽放,花瓣微微反卷,顶端略尖,如同精心雕琢的黄金酒杯,又似振翅欲飞的金蝶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散发出淡淡的、清幽的香气,那香气不似玫瑰那般浓烈,也不似茉莉那般甜腻,是一种若有若无、沁人心脾的芬芳,在清冷的秋日里,显得格外温暖而慰藉。
忽地笑的花色,以金黄为主,间或有淡黄、乳白等变种,那纯粹的黄,不掺一丝杂色,明亮而热烈,仿佛将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浓缩在了这小小的花朵之中,它们成丛开放,远远望去,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,又似天边洒落的星辰,点亮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,每当这时,我总会蹲在花丛旁,久久凝视,看着它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看着它们在秋雨中傲然挺立,心中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,它们不与春争艳,不与夏斗芳,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轰轰烈烈地开一场,然后又悄然地退场,不留一丝眷恋,不惹半分尘埃。
忽地笑的花语,常常带着一丝凄美与离别,或许是因为它的花叶不相见,或许是因为它的花期短暂,但在我眼中,它更多的是一种生命的韧性与洒脱,它懂得积蓄,懂得等待,更懂得在合适的时机,毫无保留地绽放自己的光彩,它不因无人欣赏而颓废,不因秋风萧瑟而退缩,只是静静地、坚定地,完成着属于自己的生命轮回,这种“忽地”的绽放,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厚积薄发的力量;不是昙花一现的惊艳,而是对生命最热烈的礼赞。
每当秋风乍起,我总会想起那片金黄的忽地笑,它们仿佛已经成为秋日里一个温暖的符号,提醒着我,生命中总有不期而遇的惊喜,总有不畏艰难的绽放,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应如忽地笑一般,积蓄力量,静待时机,在属于自己的时刻,轰轰烈烈地活一次,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,忽地笑,这秋光里的火焰,不仅照亮了庭院,更照亮了前行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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