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渐紧时,院角那棵老桂树便悄悄攒起了劲,树皮是深褐色的,沟壑纵横,像老人手上密布的纹路,却总在枝头藏着一簇簇青绿的嫩芽,仿佛岁月的沉静里,总暗涌着新生的期盼。
起初,只是米粒大的花苞藏在叶间,不仔细瞧几乎察觉不到,过了几日,花苞渐渐鼓胀,淡黄的花瓣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,先是星星点点,藏在浓密的叶子里,像害羞的姑娘不肯轻易露面;后来便越发大胆,一簇簇、一团团地缀满枝头,把绿叶都挤到了旁边,风一吹,那股甜香便乘着风飘过来,不浓烈,却清幽持久,能钻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连院子里晒着的衣服,都沾了若有若无的桂花香。
孩子们是最喜欢这棵桂树的,他们会踮着脚尖去够低处的枝条,轻轻一摇,金黄的花瓣便簌簌落下来,落在头发上、肩膀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,有的孩子会捡起花瓣,小心地放在掌心,说要拿回去做成香囊;有的则直接凑上去,深吸一口气,然后咯咯地笑起来,说“桂花糖味的,真甜”,大人们也不闲着,拿着竹筐在树下接住掉落的桂花,回去做成桂花糕、桂花糖,或是泡上一壶桂花茶,整个屋子都弥漫着秋日的温柔。
桂树的花期不长,不过十日左右,等花瓣渐渐凋零,树下便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,这时,大人们会拿着扫帚,把花瓣小心地扫在一起,晾干了收起来,留着冬天泡茶或是做点心,孩子们却舍不得扫掉那些落花,会蹲在树下,用手指拨弄着花瓣,想象着自己走在桂花铺成的路上,连梦都是甜的。
每到了秋天,我总会想起那棵老桂树,它不像松柏那样挺拔,也不像桃李那样娇艳,却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,在秋风里开一树繁花,送一缕清香,它教会我,生命或许不需要轰轰烈烈,像这桂花一样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安静地绽放,温柔地芬芳,便已足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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