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后院那棵龙眼树,是祖父栽下的,那时它不过三尺高,如今已亭亭如盖,虬曲的枝干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静静守护着这个家,每年盛夏,当蝉鸣渐起,阳光透过浓密的叶片,洒下斑驳的光影,龙眼树便进入了它一年中最辉煌的时刻。
龙眼树的叶子是墨绿色的,呈长椭圆形,永远透着一股油亮的光泽,即使在最炎热的夏日,也精神抖擞,它们层层叠叠,交织成一把巨大的绿伞,将毒辣的阳光筛成细碎的温柔,只留下满地的清凉,小时候,我最喜欢在树下铺一张竹席,躺在那里,透过叶隙看天光云影,听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,那是童年最惬意的时光。
花期在春末,细碎的小白花密密麻麻地藏在叶腋间,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,它们没有浓郁的香气,却透着一股清甜,若有若无,萦绕在鼻尖,蜜蜂和蝴蝶是这里的常客,它们嗡嗡地闹着,为这棵寂静的树增添了几分生机,花期不长,十几天后,小白花便悄然凋落,留下细小的青果,开始在枝头悄悄孕育。
接下来的日子,便是漫长的等待,我们每天都会去看望那些青果,盼着它们快快长大,从绿豆大小到纽扣大小,再到拇指大小,青果渐渐饱满,颜色也由青绿转为淡黄,最后在夏日的骄阳下,泛出诱人的金黄色,当第一颗龙眼在枝头咧开嘴,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时,整个院子都沸腾了。
采摘龙眼是一年一度的盛事,祖父会搬来梯子,小心翼翼地爬上树,我和妹妹则在树下仰着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,生怕错过任何一颗“宝贝”,一颗颗饱满的龙眼被剪下,放进竹篮,沉甸甸的,是满满的收获喜悦,我们迫不及待地剥开薄薄的果壳,露出晶莹剔透、如凝脂般的果肉,放进嘴里,轻轻一咬,甜津津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,那份甘甜,是任何糖果都无法比拟的。
龙眼不仅美味,还有滋补的功效,母亲会把吃不完的龙眼晒成干,就是龙眼干,冬日里,用龙眼干煮汤,或泡水喝,那份甘甜温暖,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,祖父已经不在了,但那棵龙眼树依然年年结果,它像一位忠实的伙伴,见证了家族的变迁,也承载了我无数美好的回忆。
每当我站在龙眼树下,抚摸着它粗糙的树皮,感受着它枝干的坚韧,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,这棵树,不仅仅是果树,更是我童年的一部分,是家族的根,是时光的见证者,它用年复一年的绿叶和果实,告诉我什么是坚守,什么是奉献,什么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甘甜,龙眼树下的时光,缓慢而悠长,带着果香,带着温情,永远刻在我的记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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