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霞浸染时分,我推开老屋的木门,目光便被院墙根那一蓬艳红撞了个满怀——是凤尾鸡冠,它们不像寻常花草那般低眉顺眼,而是挺着一根根粗壮的紫红色茎秆,顶端托举着密集的花穗,层层叠叠,边缘微微卷曲,真如凤凰垂落的尾羽,在暮色里灼灼燃烧,晚风拂过,那“尾羽”轻轻摇曳,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,将满院的寂静点燃成一片流动的火焰。 记忆里,凤尾鸡冠总是和外婆的小院联系在一起,那时我还小,总觉得这花名取得古怪,既无凤凰的威仪,也少见鸡冠的鲜红,直到某个清晨,我蹲在花丛边,看阳光穿透露水,将每一片花瓣都照得剔透如玉,那红是带着紫意的深沉,边缘又晕着一圈淡淡的橙黄,像极了古画里凤凰羽毛的层次,外婆拄着拐杖走过来,笑眯眯地告诉我:“傻孩子,你看这花穗,是不是像老母鸡骄傲地翘起的红冠子?可它又这么神气,像凤凰尾巴,所以叫‘凤尾鸡冠’,是吉祥花呢。”她伸手轻轻抚摸花瓣,指尖沾染上淡淡的胭脂色,“这花皮实,不挑地,只要给点阳光,就能开得这么热闹。” 外婆的话没错,凤尾鸡冠从不似牡丹那般需要精心呵护,也不似茉莉那般娇贵芬芳,它们就那么随意地种在墙角、路边,甚至贫瘠的石缝里,凭着顽强的生命力,从初夏一直开到深秋,夏日炎炎,别的花草都蔫头耷脑,它们却愈发精神,那红得发亮的花穗像一个个小火炬,驱散了暑气带来的沉闷;秋风渐起,百花凋零,它们依然倔强地挺立着,虽不如春日那般繁盛,却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厚重,我曾好奇地掐下一片花瓣,放在掌心,那肉质的花瓣厚实而有韧性,不像寻常花瓣那易碎,倒像一块小小的红玛瑙,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 后来我离开了外婆的小院,去往繁华的都市,钢筋水泥的森林里,见过太多名贵的花卉,开在精致的盆栽里,摆在恒温的温室中,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它们美则美矣,却少了那份泼辣的生命力,少了那份扎根泥土的质朴,直到去年秋天,我在街角的花坛里,再次看到了凤尾鸡冠,它们被种在低矮的灌木丛旁,毫不起眼,却依旧挺直着腰杆,在萧瑟的秋风中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红,那一刻,外婆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,我忽然明白,这凤尾鸡冠,哪里只是花,它更像是一种生活的态度——不张扬,不娇气,却有着一股韧劲,无论环境如何,总能努力生长,绽放出最热烈、最本真的色彩。 外婆的小院或许早已变了模样,但那丛凤尾鸡冠,却永远地开在了我的记忆里,它们像外婆慈祥的笑容,像那段简单而温暖的时光,提醒着我,无论走多远,都别忘了带上那份来自泥土的质朴与坚韧,像凤尾鸡冠一样,在自己的角落里,努力地,活成一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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