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薄雾如纱,缠绕着小镇的青石板路,老街深巷,唯有巷口那盏老旧的路灯,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,像是谁遗落的一串温润珠玉,就在这朦胧的光影里,我看见了她——王阿婆,佝偻着背,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串东西,缓缓走向巷子尽头的那个老宅。
不是雪的纯白,也不是玉的冷白,而是一种带着岁月温度的、略有些泛黄的旧白,那是用细密的麻线串起来的旧纽扣,大的、小的、圆的、花的,每一颗都曾属于某一件旧衣裳,某一段逝去的时光,纽扣的边缘已经磨得圆润,失去了最初的棱角,却也因此多了一份温润的质感,它们静静地躺在阿婆布满皱纹的手掌心,像一串凝固的泪珠,又像一串无声的叹息。
阿婆的手,是一双饱经沧桑的手,指节粗大,皮肤松弛,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,那是岁月刻下的年轮,也是辛劳留下的印记,这双手,曾经缝补过无数件衣裳,抚平过无数的褶皱,也曾为儿女们扣过无数颗纽扣,这双手却要为这串旧纽扣,寻找一个最终的归宿。
“一串白……”阿婆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,像秋风吹过干枯的树叶,她说的是这串纽扣的颜色,也是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思念,这串纽扣,是她已故的老伴留下的,老头子生前是个木匠,不爱说话,却总喜欢在闲暇时,把换下来的旧衣服上的纽扣一颗颗拆下来,用结实的麻线仔细地串起来,他说,纽扣是衣服的眼睛,每一颗都看着一家人长大的日子。
那时候,家里的孩子们还小,日子清贫,却也热闹,一件新衣裳是要穿好多年的,纽扣掉了,阿婆就小心翼翼地捡起来,等老头子回来,他用他那双粗糙却灵巧的手,把纽扣重新钉好,串起来的纽扣,就被阿婆挂在窗边的竹钉上,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,像一串小小的星星。
孩子们渐渐长大,一个个离开了家,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,老宅子里,只剩下老两口和这串日渐增长的“白”,老头子走的那年,冬天特别冷,他临走前,从枕头底下摸出这串新串好的纽扣,塞到阿婆手里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没说出话来,那串纽扣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,颗颗饱满,却带着他最后的体温。
从那以后,“一串白”就成了阿婆的念想,她常常会坐在老屋的门槛上,手里摩挲着这串纽扣,一坐就是一整天,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,洒在她身上,也洒在那串“白”上,仿佛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边,她会对着“一串白”说话,说说家里的琐事,说说孩子们的近况,说说老槐树又开花了,说说巷口的路灯又亮了,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,“一串白”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在回应她。
阿婆是要把这串“白”,挂到老头子的坟前,老头子生前最爱干净,坟头的草总是被阿婆收拾得整整齐齐,阿婆说,老头子一个人在那边,不能让他孤单,这串“白”,就是她替孩子们,陪老头子说说话。
雾渐渐散了,阳光也变得温暖起来,阿婆站起身,用袖口擦了擦眼角,将那串“一串白”更紧地搂在怀里,一步一步,走向巷子尽头的田野,走向那片埋藏着记忆的黄土坡,她的背影,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,却又异常坚定。
那串“一串白”,在阿婆的胸前轻轻摇晃,像一串无声的语言,诉说着平凡岁月里最深沉的爱与牵挂,它或许不值钱,却承载了比生命更重的情感,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这样的“一串白”,或许显得有些不合时宜,但它却像一剂良药,治愈着我们内心的浮躁与空虚,提醒着我们,有些东西,是岁月带不走的,比如爱,比如记忆,比如这串沉甸甸的“一串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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