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岸边的素白诗行
当秋意渐浓,风里带着一丝凉意时,总有一些花,在河岸、在田埂、在山坡上,安静地绽放,滨菊便是其中之一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玫瑰那般热烈奔放,却以一种素净的姿态,在时光的河岸上,开成一首淡雅的诗,读来让人心生安宁。
滨菊是菊科植物,学名Leucanthemum vulgare,原产于欧洲,后广泛分布于温带地区,它的名字里藏着它的生长习性——“滨”者,水边也,常生于河岸、湖畔、溪流旁湿润的草地;“菊”者,秋日之花,恰在夏末秋初,顶着渐凉的秋风,举着洁白的花盘,向世界宣告着季节的更迭。
初见滨菊,总被它的花吸引,那花朵是典型的头状花序,外围是一圈细长洁白舌状花,像少女裙摆的蕾丝花边,轻盈而柔软;中心则是密集的管状花,嫩黄或淡绿,簇拥成一个小小的太阳,透着一种质朴的生机,花瓣不施粉黛,却自带光泽,阳光下望去,像一块温润的白玉,又像一捧初雪,干净得不染尘埃,花茎细长而挺拔,深绿色的叶片卵形或长椭圆形,边缘有细小的锯齿,带着一丝野性的坚韧,风起时,花朵轻轻摇曳,叶片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吟唱一首秋日的歌谣。
滨菊的花语是“真诚的爱”“友好的象征”,或许是因为它从不张扬,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温暖,它不像温室里的花朵那般娇弱,反而有着极强的生命力,它耐贫瘠、耐旱,能在沙质土壤、石缝中扎根生长;它不与群芳争艳,只在夏末秋初,当许多花朵开始凋零时,才悄然绽放,一开就是数月,从初秋一直延续到霜降,在乡间的田野边,一丛丛滨菊随风摇曳,远远望去,像撒在绿毯上的碎银,又像夜空中的点点繁星,朴素中透着动人的美丽。
小时候,常在放学后去河边玩耍,总能看到滨菊的身影,它们三五成群,长在河岸的草丛里,有的藏在芦苇荡后,有的探出头来,像是和我捉迷藏,我总爱蹲下来,轻轻嗅一嗅它的花香——那香气很淡,带着一丝青草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,不甜腻,却让人心旷神怡,有时会摘下一朵,把白色的舌状花一片片摘下来,放在手心,像撒一把小小的花瓣雨;有时会把整朵花别在发间,觉得自己也成了田野里的小花仙,母亲说,滨菊不仅可以观赏,还能入药,有清热解毒、消炎止痛的功效,小时候摔破了膝盖,她便会采些新鲜的滨菊,捣碎了敷在伤口上,果然能消肿止痛,原来,这看似柔弱的小花,竟藏着如此强大的治愈力。
长大后再见滨菊,已是多年后的一次旅行,那是在江南的一个古镇,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沿着青石板路走到河边,便看到一长排滨菊沿着河岸生长,花瓣上还挂着露珠,在晨光中晶莹剔透,像一颗颗珍珠,河水悠悠地流淌,映着白色的花朵和岸边的垂柳,构成一幅宁静的水墨画,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河边摘滨菊的日子,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,那些关于童年的记忆,随着滨菊的香气,慢慢清晰起来。
滨菊的美,是一种淡然的美,不刻意讨好,却让人过目难忘,它不像那些名贵的花卉,需要精心呵护,却能以最简单的姿态,在最寻常的地方,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,它教会我们,生命不必追求极致的绚烂,平凡中也能藏着诗意;就像它在秋风里默默绽放,不与百花争春,却自有其风骨与韵味。
每当看到滨菊,我总会想起那首诗: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虽然陶渊明笔下的菊未必是滨菊,但那份超然物外的淡泊,却与滨菊的气质不谋而合,或许,花的本意,就是让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,找到一份内心的宁静与纯粹。
河岸边的滨菊又开了,素白的花瓣在秋风中轻轻摇曳,像一首写不完的诗,温柔了岁月,也惊艳了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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