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碗公”,这称呼听起来便透着几分亲切与家常,仿佛是家中一位敦厚长者的昵称,它并非什么名贵的品种,在乡间田埂、路边沟旁,甚至荒废的院落里,常常能见到它默默生长的身影,它的学名叫野茼蒿,或称革命菜,但比起这些文绉绉的名字,我还是更爱“碗公花”这接地气的叫法——大概是因为它盛开时,那圆圆的花盘,酷似我们盛饭用的粗瓷大碗吧?一“碗”花开,盛满了乡野的阳光与风。
碗公花的花瓣,细细长长,呈淡淡的紫色或粉白色,一瓣瓣围绕着中间金黄色的花蕊,疏朗而不失精致,它们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玫瑰那般娇艳欲滴,它的美,是一种不施粉黛的自然之美,带着几分野性,几分散漫,却自有一股惹人怜爱的韵味,远远望去,一片片碗公花在风中摇曳,像是乡野间撒落的星辰,又像是一群穿着朴素裙裾的村姑,在田埂边轻声笑语。
记忆里,碗公花总是和夏天联系在一起,那时,天气炎热,阳光炽烈,碗公花却依旧开得热烈而从容,它们不择土壤,不畏干旱,只要有一点儿缝隙,便能顽强地生根发芽,然后努力地绽放,这种生命力,让人敬佩,农忙之余,大人们会顺便采摘一些碗公花的嫩叶回去,简单清洗,用蒜蓉清炒,或是在煮汤时丢几片,那独特的清香,总能让人食欲大开,据说,它不仅味道鲜美,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,是大自然赐予的“野味珍馐”。
对于孩子们而言,碗公花更多是童年的玩伴,我们会小心翼翼地摘下完整的花朵,用小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,或是把它放在手心,感受那淡淡的芬芳,有时,还会把它们串起来,做成简易的花环,戴在头上,扮作“花仙子”,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这些不起眼的小花,却给了我们无穷的乐趣,点缀了纯真的童年。
身处都市,钢筋水泥取代了田野阡陌,想再见成片的碗公花,已非易事,每当在花店或偶然的郊外看到那熟悉的花影,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与亲切,那不仅仅是一种花,更是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,一种浓浓的乡愁。
碗公花,它没有惊人的姿色,没有馥郁的香气,它只是默默地开,默默地长,把最平凡的美好献给了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,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见证了乡间的沧桑变迁,也承载了无数人关于故土、关于童年的温暖记忆。
那碗口般的花盘,盛着的何止是花粉,分明是乡野的淳朴与深情,是岁月流转中,那份不曾褪色的、关于家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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