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山坡总爱热闹,野蔷薇攀着篱笆撒粉,蒲公英举着小伞掠过草尖,连风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,可若你蹲下身,拨开半人高的野草,往往会撞见一簇低调的风景——石竹,它们不与繁花争艳,却从岩石的缝隙里探出头来,茎秆挺得笔直,叶片如翠竹般细长,边缘镶着圈白边,像谁给绿衣裳绣了道细边,最妙的是那花:单瓣的,五片花瓣簇成一个小巧的碟,粉白、浅红或是纯白,花瓣中心顶着几根金丝般的花蕊,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倒像山野里不小心遗落的星辰。
石竹的名字,藏着它与生俱来的倔强。“石”是它的来处,“竹”是它的风骨,它不像温室里的娇花,偏爱在悬崖峭壁、碎石坡地扎根,岩石缝里土少,它就把根须扎得又深又长,汲取岩层深处的水分;烈日晒得石头发烫,它便把叶片蜷成细针状,减少水分蒸发,傍晚再舒展开来,抖落一身暑气,有次我在山里赶雨,躲进一处岩檐,恰好看见一丛石竹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,花瓣沾着泥水,可雨一停,它竟慢慢挺直了腰,连花蕊都抖擞着,仿佛在说:“这点风浪,算什么?”
古人也爱石竹的这份骨气。《群芳谱》里说石竹“茎节如竹,叶细长而色青”,便得了这名字,唐代诗人王建写“天街夜色凉如水,卧看牵牛织女星”,可若你问宋代的杨万里,他大概会说:“石竹花开一两枝,春秋不管只相宜。”石竹的花期极长,从春末能开到深秋,不挑时节,不择土壤,仿佛天生就带着“随遇而安”的智慧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,也不似玫瑰那般热烈,却自有种清冽的韧劲——就像山里的隐士,不争不抢,却把日子过成了诗。
有回在老家的院子里,见母亲从山里挖回几株石竹,随意栽在墙角的瓦盆里,那地方阳光少,土又硬,我本以为它活不成,谁知没几日,竟从瓦盆的排水孔里钻出几根细芽,还冒出了几个花苞,后来那几朵粉白的小花,天天对着墙角的阳光开,成了院子里最耐看的风景,母亲说:“石竹这东西,命贱,也硬朗,给点土就能活,给点光就开花。”是啊,人活一世,何尝不需要点石竹的精神?不困于境,不乱于心,像它那样,把根扎在深土,把心朝着阳光,哪怕在夹缝里,也能长出自己的风景。
如今再见到石竹,总会想起那岩缝间的身影,它没有惊艳的姿色,却用一生的倔强告诉我们:生命的力量,从不在顺境中张扬,而在逆境里生长,就像这初夏的风,吹过山野,吹过石竹,也吹过每个在生活里努力扎根的人——原来最动人的芳华,从来不是温室里的娇艳,而是岩缝里,那朵向着天空,倔强绽放的石竹花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