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深处,有一家小小的银饰铺子,铺面窄得只容得下一人进出,却总在午后投进一片清寂的光,铺子里的老人姓陈,人称陈老,一辈子没娶亲,手艺却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,他的银饰,不浮夸,不喧哗,像他的人一样,沉静,内敛,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温润光泽。 那年我七岁,刚上小学,第一次有了“零花钱”的概念——是母亲给的五角硬币,攥在手心,汗津津的,却觉得拥有了全世界,放学路上,我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那条巷子,走进了陈老的铺子,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和旧木头的香气,阳光透过窗棂,在蒙尘的空气里划出几道光柱,光柱里,无数细小的银屑在飞舞,像极了揉碎的星辰。
我攥紧了口袋里的五角钱,小声说:“爷爷,我想买个东西。”
他笑了笑,放下锤子,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托盘,上面摆着一些简单的小玩意儿:银锁、银铃铛、还有几串小小的银链子,其中有一串“一串白”,特别吸引我,那是由十几颗比米粒还要小的银珠子串成的,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没有复杂的花纹,没有多余的装饰,就是纯粹的、干净的白色,像一串凝固的露珠,又像一串小小的月亮。
“这个多少钱?”我指着那串“一串白”。
陈老拿起串子,放在掌心掂了掂,又看了看我,说:“小囡,这个贵,一块钱。”
一块钱!我愣住了,五角钱和一块钱之间,隔着一条我无法逾越的鸿沟,我垂下头,失望地说:“我……我只有五毛钱。”
陈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“一串白”递给我,说:“拿着吧,小囡喜欢就拿着。”
我惊讶地抬起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“爷爷,这……这不行。”
“没事,”他摆摆手,“就当爷爷送你的,东西不在贵贱,心诚就好。”
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串“一串白”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却像揣了一团火,温暖了整个心房,我把五角硬币放在柜台上,连声道谢,然后攥着那串小小的银珠子,飞也似的跑出了铺子。
那串“一串白”,成了我童年最珍贵的宝贝,我把它挂在脖子上,睡觉都不舍得摘下来,有时候和小伙伴们玩耍,不小心磕碰到,也只是紧紧护在胸口,生怕它掉了,它不像别的玩具那样会发出声响,也不像糖果那样会带来味觉的愉悦,但它有一种独特的魔力,让我感到安心和快乐。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了家乡,去远方读书、工作,行囊里,除了几本书,就带了那串“一串白”,在不同的城市,我见过更璀璨的珠宝,更精致的饰品,但没有任何一件能取代那串小小的银珠子在我心中的位置,它就像一个沉默的伙伴,见证了我的成长,分享了我的喜怒哀乐。
有一次,我在异乡生病了,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,高烧不退,孤独和无助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,我下意识地摸向脖子,那串“一串白”还在,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了一些,我想起了陈老浑浊却温和的眼神,想起了他说的“心诚就好”,那一刻,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斜照的午后,闻到了铺子里那股熟悉的金属味和旧木头的香气,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涌起,让我咬牙挺了过去。
再后来,我回了家乡,特意去那条巷子找陈老的铺子,巷子还在,却已经变了模样,老房子被推倒,盖起了崭新的高楼,我问了好几个人,才有人告诉我,陈老几年前已经去世了,铺子也关了。
我站在原地,望着眼前陌生的高楼,心里空落落的,那串“一串白”,还在我的脖子上,光泽似乎比以前暗淡了一些,却依然温润,我知道,它承载的,不仅仅是一份童年的回忆,更是一份质朴的善良和一份无言的牵挂。
我已步入中年,那串“一串白”依然挂在我的脖子上,它不再仅仅是饰物,更像是一个符号,一种信仰,它提醒我,无论走多远,都不要忘记最初的纯真和善良;无论世界多么喧嚣,都要保持内心的沉静与温润。
那一串白,是陈老老去的光阴,是我永不褪色的童年,是岁月长河里,一颗永远闪亮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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