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白花三角梅,是在南方一个明晃晃的午后,彼时我正穿过一条老街,忽见一堵斑驳的白墙前,立着一株半人高的灌木,枝叶间缀满了细碎的白花,远看像一团蓬松的云,又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牛奶罐,将清甜的碎屑撒满了枝头,走近了才看清,那“花”并非单瓣,而是由三片椭圆形的苞片组成,苞片薄如蝉翼,带着微微的蜡质光泽,中央探出几簇细碎的花蕊,嫩黄中透着娇憨,倒像是三只振翅欲飞的白鸽,停驻在墨绿的枝头。
它不像红三角梅那样张扬热烈,也不似紫三角梅带着几分深沉,白花三角梅的美,是“素”的,是“静”的,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,筛落在苞片上,泛起柔和的光晕,像给每一朵花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边,风过时,枝叶轻轻摇曳,那些白苞便跟着颤巍巍地晃动,却不显轻浮,反添了几分娇俏,凑近细闻,花香极淡,若有若无,不似玫瑰那般浓烈袭人,却带着草木的清气,混着阳光的味道,让人想起山涧溪水旁的野茉莉,干净得不染尘埃。
后来才知道,三角梅原产巴西,性喜高温强光,在南方几乎是“贱养”的存在——不挑土壤,耐旱耐晒,枝条随意插在土里就能生根,白花三角梅虽不如同族姐妹那般常见,却同样有着顽强的生命力,我曾在老城区的废墟见过它:半截残墙的裂缝里,它硬生生地扎出根来,枝条旁逸斜出,开得蓬蓬勃勃,白花缀满枝头,倒像是给荒芜的废墟戴了一串素雅的项链,也曾在农家小院的篱笆边见过它:主人随手将枝条编成拱形,它便顺着架子攀爬,很快织成一道“白花篱笆”,清晨沾着露水,傍晚映着晚霞,把朴素的农家小院衬得像一幅水墨画。
最让我难忘的,是公园里那株老白花三角梅,它已有几十年树龄,主干粗壮如臂,枝条虬曲盘旋,冠幅遮出一片阴凉,每年春末夏初,当别的花还在酝酿花苞时,它已迫不及待地绽放,一树白花压弯了枝头,远看像覆盖了一层初雪,常有老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歇脚,阳光透过花隙,在他们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,孩子们追逐着跑过,带起一阵风,花瓣便簌簌落下,像一场温柔的“花雨”,老人们不慌不忙地捡起花瓣,说这花晒干了能泡茶,清热解毒,喝起来带着淡淡的甜香,原来这素净的花,竟也藏着实用的温柔。
白花三角梅的美,是“大巧不工”的美,它不需要华丽的色彩去吸引目光,也不需要馥郁的香气去刻意讨好,只是安静地开着,以最本真的姿态,在烈日下生长,在风雨中绽放,它像极了那些平凡却坚韧的人:不事张扬,却能在生活的缝隙里扎根,开出属于自己的花,每次看到它,我总会想起那句“质本洁来还洁去”,白花三角梅用它的“白”,诠释了一种纯粹的生命态度——不与群芳争艳,只在自己的季节里,做一抹清辉,映照晴空。
每当我路过有白花三角梅的地方,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,看它在阳光下舒展枝叶,看那些白苞在风中轻轻摇曳,心里便莫名地安定下来,原来,最美的风景,从来不是浓墨重彩的堆砌,而是像这白花三角梅一样,以素为贵,以静为美,在岁月的长河里,活成一道温柔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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