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渐起时,总有一片金黄能轻易捕获目光——那是银杏,用亿万年的时光写就的沉默史诗,它不像春花那般热烈,也不似夏木那般张扬,只是在岁月的转角,以一身铠甲般的金叶,向世界讲述着关于生命、坚韧与轮回的故事。
初识银杏,是在故乡的老祠堂前,那棵三人合抱的古银杏,树皮如皴裂的宣纸,布满深褐色的沟壑,每一道纹路都藏着百年的风霜,春天,它嫩绿的叶片像一把把小扇子,在春风里轻轻摇曳,筛下细碎的光影,给祠堂的青瓦墙镀上一层流动的绿意,夏日浓荫下,是我们这些孩子的乐园,捡起落叶当扇子,或在树根旁追逐嬉闹,听老人讲“白果仙翁”的传说,总觉得这树是通灵的,能听懂人间的心事。
而银杏最盛大的仪式,却在深秋,不知何时起,它悄悄褪去绿装,将叶片染成明艳的金黄,秋风是最好的画师,一夜之间,整棵树仿佛被点燃,金灿灿的叶片在枝头跳跃,阳光穿过叶隙,在地上泼洒出流动的光斑,风起时,金叶簌簌飘落,如一场盛大的黄金雨,覆盖了青石板、草丛、屋顶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,我们会捡起完整的叶片,夹在书页里,做成书签,那金黄便成了永不褪色的记忆。
后来才知道,银杏是第四纪冰川运动后遗留下来的裸子植物,素有“活化石”之称,它在地球上已生存了亿万年,看过恐龙的漫步,听过人类的文明,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从容,它不与百花争艳,只在深秋用最绚烂的色彩告别;它不惧风霜雪雨,即使落叶满地,来年春天仍会抽出嫩绿的新芽,这种“寿比南山”的坚韧,让它成为东方文化中长寿与希望的象征。
在古都南京,银杏是深秋最动人的诗行,明孝陵的神道旁,百年银杏林立,金黄的叶片与朱红的宫墙、青灰的石刻相映成趣,游人漫步其中,仿佛穿越了时空,与历史温柔相拥,而在江南的古镇,银杏老屋相依,金黄的叶影落在斑驳的木门上,更添几分岁月静好,无论是寺庙的庭院,还是大学的校园,银杏总能以它的沉稳与美丽,营造出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。
我曾在杭州灵隐寺旁,见过一棵千年的银杏,树干需数人才能合抱,枝叶如盖,遮天蔽日,一位老僧坐在树下清扫落叶,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,他说:“这树见过多少朝代更迭,听过多少经声佛号,落叶不过是它的呼吸,不必刻意清扫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银杏的伟大,不在于它的古老,而在于它始终以一种平和的心态,见证着世间的兴衰,却从不言语,只在风中,用叶片的沙沙声,向懂得的人倾诉着生命的智慧。
我已离开故乡多年,却总能在异乡的街头巷尾,因一片银杏叶而驻足,那金黄的色彩,总能瞬间勾起关于故乡、关于童年、关于时光的记忆,或许,银杏就是这样一种树:它用亿万年的等待,教会我们珍惜每一个季节;用落叶归根的轮回,告诉我们生命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延续。
又是一年深秋,若你路过一棵银杏,不妨停下脚步,听一听那金叶的私语——那是对时光的致敬,对生命的礼赞,也是对每一个行人的,最温柔的问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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